【免费下载】《窗外的丝瓜藤》成长感悟、饱含童年与亲情的托物言志散文
- 2026-09-26 18:12:23
窗外的丝瓜藤
我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院子的东墙，墙根下，爷爷开春时点了一排丝瓜籽。
刚冒芽那几天，我几乎没注意到它们。两瓣嫩黄的子叶，细茎，贴在墙根的土上，风一大就左右晃。那时候我刚上初中，每天趴在靠窗的那张书桌上写作业，写累了偶尔抬头，看见那一小排绿，心里嘀咕：这么丁点东西，能爬到窗台？
真没料到它爬得那么快。
入夏之前，藤就像忽然醒过来。茎上抽出细细的卷须，碰着砖缝就缠上去，缠得死紧，一点点把身子往上送。我写作业写烦了，就盯着它看。今天看，它把一片新叶从卷着的尖里慢慢张开；明天再看，叶腋里鼓出一个小小的黄花苞；再过两天抬头，它已经比昨天又高出一掌。它不声不响，可你隔两天不去看，它就真不一样了。
爬到窗台那么高时，半面墙已经是绿的了。叶子大，掌状，密密地叠着，墙根底下一点光都透不进来。夏天最热的那几个午后，太阳毒得很，可到我窗台上，已经被叶子筛过一遍，碎成一块一块晃动的光斑，落在作业本上，落在我胳膊上，暖烘烘的，有点痒。
花谢了，丝瓜就从花后头垂下来。一开始才手指头那么粗，嫩绿嫩绿的，风一吹就在藤底下打晃。后来越长越长，一根挨一根，最多的时候一根藤上挂了十几条，把藤都压得弯弯的。爷爷站在院里抬头看，笑着说：「今年这墙，收成不错。」
有一场暴雨我记得最清。那天下午天忽然黑下来，雨点子砸在叶子上，噼里啪啦一阵响。叶子被压得往下一沉，弹起来，又被压下去。我趴在窗台上，心揪着，怕那几根缠在砖缝里的卷须松了，怕藤从半截断下来。我就那么看着，在心里念叨：别断，别断。雨下了一个多钟头，停的时候，墙面上湿漉漉的，藤却好好地挂在原处，只是叶尖上的水珠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，砸在墙根的泥里。
等藤爬到窗框那么高，整面东墙已经全绿了。再往后就是秋天，叶子一天比一天黄，像被日头烤透了。丝瓜也老了，皮变成深褐色，皱巴巴的，一条条挂在藤上，不声不响。
爷爷搬了个小凳子，站在墙根摘老丝瓜。他那双手粗糙得很，满是茧子，可捏住丝瓜蒂的时候动作很轻，像怕碰疼了它。摘下来一根，他隔着窗户递给我：「你摸摸，这丝瓜，多实诚。」我接过来，沉甸甸的，攥在手里硬邦邦的。
后来我离开老家读书，那面墙、那排丝瓜藤，渐渐就只剩个模糊的影子。
前几年再回去，东墙还在，墙根下新的丝瓜籽又冒了芽。爷爷已经搬不动那张摘丝瓜的小凳子了，坐在院里晒太阳，看藤自己往上爬。我站在当年写作业的那扇窗前往下看，卷须还是那样，一碰着砖缝就缠住，一天一天，不声不响地往上送。
那一瞬间我好像才真正看懂它。
人这一辈子，很少有那种「下定决心、奔向远方」的戏剧性时刻。更多的时候，我们就像那根藤：面前立着一面墙，高不高、能不能爬上去，事先谁也不知道。能做的，无非是伸出卷须，碰着点什么就死死缠住——缠住一份差事，缠住一个人，缠住一件哪怕很小、眼下看不出名堂的事——然后今天挪一截，明天挪一截。中途也会遇着暴雨，被压下去，弹起来，再被压下去，但只要卷须没松，藤就断不了。
它没想过要爬成一面绿墙，它只是要爬；人也是这样，所谓坚持，说穿了没有那么多道理，就是缠住了，别松手，然后慢慢，往上走。
